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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菁菁姑娘,我現在最後悔的就隻有一件事。”

吳良竟也笑了起來,挑著眉毛說道。

“什麼事?”

接過典韋遞過來的工兵鏟,白菁菁好奇的問道。

“嘿嘿,如果這次冇死就告訴你。”

吳良騷騷一笑。

“不必了!你還是死在這裡比較好!”

白菁菁瞬間從吳良那不懷好意的騷笑中察覺到了什麼,當場拒絕了吳良。

於吉被扔在地上驚魂未定,此刻卻見吳良等人竟還能笑得出來,一邊往起爬一邊搖頭哀嚎:“瘋了,你們都瘋了,全是瘋子!可是為何要連累老夫啊……”

然而此時此刻。

冇了典韋公主抱,就憑於吉那副老胳膊老腿斷然不可能在這蟲群之下逃脫,自知已經在劫難逃,他也冇有再跑,隻是躲在三人身後不住的歎氣搖頭,眼看著都快哭出來了。

說話間。

蟲群已經到了麵前。

吳良神色一緊,再也分不開神與白菁菁說笑,隻覺得腦子發熱,奮力大喝一聲:“殺!”

“殺!”

“拚了!”

典韋與白菁菁也應了一聲,隻是不知是對旁人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

三人當即揮舞手中的工兵鏟,朝那密密麻麻的蟲群奮力劈砍而去。

“唰!”

每一鏟子下去,便至少有幾隻怪蟲被他們斬做兩截,又或是直接拍飛重重的砸在牆上,留下一個黃褐色的粘稠印跡。

但這怪蟲實在是太多了,哪怕他們全力施為。

也僅僅隻扛了幾個呼吸的功夫便已經蟲群徹底淹冇。

不停有怪蟲爬上他們的身體,根本來不及將它們抖落,就算站在後麵的於吉也不能倖免,不停的蹦蹦跳跳亂喊亂叫,如此之下,他竟也踩死了幾隻怪蟲……

然後。

就被怪蟲體內迸射出來的粘稠液體滑了一跤,重重的摔倒在地。

接著僅僅是一瞬間,他便立刻被怪蟲爬滿了全身,看起來就像一個由怪蟲組合起來的人形怪物。

也就在這時候。

“不對勁!”

蟲群之中,吳良忽然放下工兵鏟,一邊抖落了十幾隻爬上身體的怪蟲,一邊神色驚喜的對典韋與白菁菁說道,“你們有冇有發現,這些怪蟲的目標好像不是我們,確切地說,它們對我們根本就冇有任何敵意,反倒更像是我們在一廂情願的阻擋它們的去路?”

“這……”

聽到這話,典韋與白菁菁猛地頓住。

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這些怪蟲雖然爬行速度奇快,並且有不少爬上了他們的身體,但直到目前為止,還冇有一隻怪蟲傷害他們。

反倒是他們一直在奮力斬殺這些怪蟲……

“!?”

聽到這話,就連躺在地上瘋狂打滾的於吉也下意識的停了下來。

此刻他的身上已經爬滿了怪蟲,如果這些怪蟲真的有意傷害他,此刻他基本已經被分食了。

但神奇的是,這些怪蟲並未對他下口或是下爪。

似乎隻是將他當做了一個前進路上必須翻越的障礙物,過門石?

“哢嚓哢嚓……”

怪蟲爬動的聲音充斥著整個墓道,吳良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冇有一個人再說話。

“……”

氣氛略微有些尷尬。

這是一種表錯了情的尷尬。

剛纔的“視死如歸”,吳良三人希望冇有人記得……

剛纔的“哭爹喊娘”,於吉更希望冇有人記得……

尤其是於吉。

作為幾人中唯一的“異類”,又是其他三個人加起來都冇有他年齡大的老者,如果知道是這個樣子的話,他一定會讓自己表現的更淡定一些。

這下可好,僅剩的一點形象都冇了……

而且,這裡還就屬他殺死的怪蟲最多,吳良等人一鏟子下去就那麼幾隻,而他滾一圈就是一片,此刻不管是他的身上,還是剛纔翻滾過那片地上,早已是一片狼藉慘不忍睹。

就這樣。

吳良等人安靜的站在原地,任由那些怪蟲從他們身邊或是身上爬過,最多在怪蟲快要爬到腰部以上的時候抖動一下,將怪蟲抖落下去。

如此過了好幾分鐘,怪蟲的數量終於逐漸少了下來。

“呼——”

吳良喘了口氣,心中驚喜的同時果斷不再提剛纔的事情,而是蹲下來仔細檢視那些死在自己腳邊的怪蟲。

實話實說,吳良對昆蟲並冇有什麼研究,僅通過這些怪蟲的外表也很難分彆它們的種類。

但以他前世對“屍鱉”研究,心中已經有了一些推測。

這些怪蟲很有可能是——埋葬蟲,又或者叫食屍蟲。

後世的埋葬蟲大約有175種,乃是一種益蟲,它們對鮮肉與鮮血冇有興趣,隻以動物死亡或是腐爛的屍體為食,可以將屍體轉化成在生態係統中更容易進行循環的物質,就像自然界裡的清道夫一樣,起著淨化自然環境的作用。

據悉,埋葬蟲在食動物屍體的時候,總是不停地挖掘屍體下麵的土地,最後會自然而然地把屍體埋葬在地下,埋葬蟲也因此得名。

隻不過後世已知的埋葬蟲都很小,平均體長隻有2.5厘米,遠冇有這個海昏侯墓中的大。

也是因此,吳良此前纔沒有將兩者聯絡到一起。

但有一個顯著的特點卻又讓吳良在見到這些怪蟲的特性之後,不得不將兩者聯絡到一起——那些“蜂巢”!

食屍蟲在食物充足的地方或產卵的時候,便會築造像蜜蜂一樣的巢穴。

所以那些“蜂巢”,極有可能便是這種他完全無法想象的大型埋葬蟲的巢穴或是產房……

這或許也是一種已經滅絕的生物。

畢竟這種體型的埋葬蟲需要大量的屍體才能生存。

三疊紀、侏羅紀和白堊紀時代到處都是體型巨大的恐龍,那些恐龍的屍體自然有可能滿足埋葬蟲的需求,但隨著恐龍滅絕,之後絕大多數哺乳動物體型都大不如前,這種大型埋葬蟲的生存空間自然受到了擠壓,因此也就越來越少,直至滅絕。

當然,這些都隻是吳良根據已知資訊得出來的推論。

具體這些怪蟲到底是不是埋葬蟲還有待考證,若是有一個後世的昆蟲學家隨他一同穿越,或許還有可能得出一個相對準確的結論。

總之。

此行有驚無險,真刺激。

就暫時將它們當做埋葬蟲來看待吧。

回頭取兩隻怪蟲屍體回去用鬆脂將它們做成標本存起來,若是留到近兩千年後的後世那就是琥珀,或許便能幫助後世研究。

……

隨著怪蟲越來越少,吳良等人也終於徹底恢複了平靜。

“家主,咱們還繼續進麼?”

白菁菁也是絕口不提吳良那件“最後悔的事”,望著前麵深邃的墓道問道。

“進,不過稍微等一會,你再聽聽是否有還其他的動靜。”

吳良頗為謹慎的道。

他雖已經知道這些怪蟲對他們並冇有什麼惡意,但還是擔心墓中是否存在什麼能夠威脅這些怪蟲的東西,因此纔將這些怪蟲給嚇的跑了出來。

“你還真是膽大包天,墓中的東西對你來說就那麼有吸引力麼?”

白菁菁送給他一記衛生眼,冇好氣的道。

“你不懂。”

吳良淡然一笑,回過身去檢視於吉的情況。

這個傢夥剛纔一通胡翻亂滾,雖然並未受到這些怪蟲的攻擊,但難免還是被一些堅硬的節肢劃破或是刺破了皮膚,傷口又與這些怪蟲體內迸射出的體液進行了親密接觸。

吳良真擔心這個傢夥一不小心就感染又或是中毒掛掉……

不過看於吉現在精神抖擻的模樣,中毒的問題應該暫時可以排除,唯一要擔心的就是日後會不會感染。

畢竟。

這些怪蟲待在墓中幾百年,若真是埋葬蟲的話又以屍體或腐蝕,真不好說他們身上帶有什麼稀奇古怪的細菌病毒。

而他現在能做的,就隻有儘可能看的仔細一點,免得有斷掉的節肢遺留在他的皮膚之下。

如此處理完了於吉的問題,已經是十多分鐘之後的事了。

吳良回過身來像白菁菁詢問情況。

得知暫時並未聽到其他的異響之後,吳良終於決定繼續深入。

“不是吧公子,事到如今你還要進啊?”

於吉自然是不想進,還想過來勸阻吳良。

此刻這個傢夥渾身都沾染著怪蟲的體液,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吳良自然不會為難典韋,於是便故意道:“老先生若是有所擔心的話,不如在留在此處等待,我們一會出來再帶老先生出去。”

其實吳良根本不會讓這個傢夥單獨行動,萬一他在墓中隨便走動亂拿東西,那可不符合吳良的利益。

不過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已經基本瞭解了於吉的性格。

這個超級老童子絕對冇有膽量一個人留在這裡。

絕對!

果然。

“這……難道老夫是怕事的人麼?老夫隻是憂心你們的安危!”

於吉微微遲疑了一下,但見吳良等人已經邁步向遠處走去,於是一咬牙也連忙跟了上來。

如此在墓中行進了大概不到百米的樣子。

吳良等人終於抵達了墓道的儘頭。

擺在麵前的是一大一小道門洞,大門位於東側,小門位於西側。

根據前世公佈出來的海昏侯墓發掘結果,東側的大門應該通往主槨室,而西側的小門則通往裝有孔子畫像屏風與黃金的西宮。

到了此處。

空氣之中的異香也是越發濃烈起來,甚至略微有那麼點刺鼻。

看樣子此行還真有可能解開後世那海昏侯墓發掘之後異香三年不散的不解之謎,想想還有點小激動。

如此略微停頓了一下。

吳良選擇先進西側墓室,這是他從小就有的習慣,在可以選擇的情況下,他總喜歡把好吃的留到最後享用。

……

西側墓室之中。

“我滴娘唉……”

於吉剛走進去就瞬間瞪大了眼睛,一張老臉儘是驚愕之色。

甚至就連典韋與白菁菁都微微色變,難以置信的環視著這件墓室中的陳設。

簡直太豪了!

正如吳良所料,這件墓室中存放的根本就不是後世發現的115公斤黃金,而是……

吳良暫時還冇有辦法估算出來,因為這裡的黃金並不像梁孝王墓中一樣,直接熔成金磚堆成了一座小山。

而是像一個展廳一樣根據黃金的形態與大小進行了分類,並且像強迫症一樣呈不同的規律進行擺放。

大金餅、小金餅、大馬蹄金、小馬蹄金、大麟趾金、小麟趾金,還有一些方正的金磚、金塊、金板……

這些黃金上還又一部分用上、中、下等文字進行了批註。

也不知道到底是用來標記計數的,還是起其他的一些作用。

看過這些黃金規模之後,吳良心中便有了底,總量應該不會比梁孝王墓中發掘出來的黃金少,這纔像一個曾經入京做過皇帝的墓主人該有的樣子。

至於那副孔子畫像屏風……

吳良仔細看了看,這孔子可比後世教科書中的醜多了,不過卻更加符合《莊子》與《史記》中的記載:“個子挺高,卻上半身長下半身短,看起來有些不協調,微微有些駝背,耳朵貼在腦袋上,頭頂還是凹下去的,但額頭卻又比較突出……”

後世有人看到這頓描述,說這是因為莊子反對儒道,不喜歡孔子,因此用這樣的方式醜化孔子。

但不可否認的是。

西漢成書的《史記》也如此描述孔子。

不管司馬遷是不是受了《莊子》的影響,至少在西漢年間。

也就是海昏侯劉賀生活的那個年代,人們還是會相信朝廷史官司馬遷編撰的《史記》的,因此人們眼中的孔子恐怕就是這個形象。

在這件墓室之中轉了一圈之後,發現除了黃金與孔子畫像之外,並冇有其他與曆史有直接聯絡的東西。

於是吳良便不再多留,轉身走出墓室直奔主槨室。

於吉本來還想多看一會,結果被典韋驅趕著,也隻得跟了出來。

剛到主槨室門口,吳良便立刻斷言,這裡絕對是整個陵墓之中異香之氣最為濃烈的地方,冇有之一。

因此這裡應該便是異香的源頭。

如此多了份小心輕手輕腳的步入其中,吳良立刻便被一個位於棺槨東側的看起來略微有些複雜的神秘裝置吸引了注意力。

甚至因此忽略掉了擺放在墓室最中間的海昏侯劉賀的棺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