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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番確認,吳良等人終於確定忽然從“牆壁”裡麵鑽出來的人就是楊萬裡。

雖然現在典韋與於吉眼中的楊萬裡,依舊保持著他們想象出來的恐怖模樣,但是典韋已經不再對這樣的楊萬裡抱有敵意,而於吉也不再對這樣的楊萬裡充滿恐懼。

吳良則是走上前去,略微將楊萬裡扶起靠在自己腿上,而後拔掉水囊的塞子,將水囊中的水一點一點的喂入其口中。

如此餵了好一陣子。

清水終於潤開了楊萬裡那火燒火燎的嗓子,楊萬裡忍著嗓子眼中撕裂般的疼痛,終於發出了嘶啞的聲音:“公子……”

“你什麼時候醒過來的?”

吳良笑著問道。

“就……就在剛纔……呃……我好像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公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楊萬裡艱難的開口問道。

“你探查古城遺址的時候中了邪,就像此前打聽到的民間傳聞中一樣,險些落得一個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下場,具體的事情回頭再詳細說與你聽。”

吳良言簡意賅的說道,接著又問,“與你一起的那名兵士呢,他怎麼樣了?”

“他……他還冇有醒來,小人聽到公子等人的聲音……便率先爬進來檢視……”

楊萬裡臉上露出一抹疑惑之色,不過倒並未繼續追問,而是率先回答了吳良的問題,接著也是問道,“那麼公子……你們剛纔又是出了什麼事……為何近在咫尺卻看不到小人?”

“很遺憾,我們也中邪了。”

吳良苦笑了一聲,見楊萬裡又麵露關切之色,又解釋道,“不過我們並未受到邪氣控製,隻是出現了幻覺,應該不會出什麼大問題。”

吳良口中所說的“邪氣”,便是已經被燒成了灰的“雲陽”。

此前他便有過這方麵的擔憂。

據他猜測,“雲陽”所散發的“邪氣”,應該是某種類似於生物堿的化學物質。

這種化學物質可以影響人的意識,將人類變成類似於螞蟻或蜜蜂一樣的單位,而“雲陽”則像是蟻後或是蜂後一般發出某種信號,引導人們在冇有自我意識的情況下,做出一些有利於“雲陽”的舉動。

就比如想儘一切辦法離家出走,來到“雲陽”樹下永遠沉睡下去,從而成為“雲陽”的肥料。

如今“雲陽”已經被吳良焚燬,就等於蟻後或是蜂後已經不複存在,自然也就冇有了能夠指引吳良等人的信號源。

但那種類似於生物堿的化學物質卻不會憑空消失。

這種物質進入吳良等人體內,經過一段時間的轉變與適應之後,依舊會對他們的意識產生一些失去了控製的影響,從而產生幻覺。

而這種幻覺,又會在受到同伴的言語引導時,不斷的發生變化……

原本對於這種類似於生物堿的化學物質的時效,吳良還有一些疑慮,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夠徹底擺脫幻覺。

畢竟楊萬裡與那名兵士還在外麵沉睡。

誰也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才能夠清醒過來,或許是幾個時辰之後,或許是幾天之後,又或許便直至死亡。

而現在看到楊萬裡居然已經醒了過來。

如此看來,這幻覺的時效在冇有了“雲陽”的情況下應該隻有幾天,他們並不會因此而死,吳良自是瞬間將那顆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並且。

有了已經醒來的楊萬裡,他們便等於一群“瞎子”有了“眼睛”,起碼楊萬裡能夠指引他們做出正確的判斷,並且將他們暫時帶回瓬人軍的藏身之處。

如此便能夠避免受到幻覺的影響做出一些傻事,不知不覺中將性命給搞丟了。

至於齊哀公之墓。

吳良決定暫時放一放再說。

楊萬裡雖然能夠指引他們繼續探墓,但卻未必能夠將墓中的所見所聞全部複述出來。

就算能夠複述出來,吳良也未必能夠僅僅通過描述便將墓中的一切準確無誤的想象出來,更加無法判斷其中是否存在其他的驚險之處,並且不確定是否會錯過一些重要的考古資訊。

甚至,因為一些描述上的疏忽繼續出現幻覺……

所以保險起見,還是等幻覺徹底消失之後再來探查最為妥當。

……

與楊萬裡交換了資訊之後,眾人已經明白了當前的處境。

“公子,接下來咱們該怎麼辦?”

喝過水潤了嗓子,又說了一陣子話之後,楊萬裡的聲音雖然依舊有些嘶啞,但已經能夠較為正常的說話。

隻是說話的時候,嗓子依舊有些撕裂般的疼痛。

“典韋,你過來扶住楊萬裡。”

吳良回身將典韋叫了過來,安排道,“楊萬裡,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們的眼睛,你先指引我們走出陵墓,再指引典韋將這座陵墓隱藏起來,而後將我們帶回藏身山穀,待我們身上的邪氣散去之後,再來探查這座陵墓不遲。”

“是。”

說話間,楊萬裡已經被典韋輕而易舉的架了起來。

楊萬裡也是極為詳儘的指引著眾人向陵墓之外走去,輕而易舉的穿過墓道,通過石階回到了外麵的世界。

其實穿過那麵“幻覺牆壁”之後,吳良等人便已經能夠看到墓道內的情況,也能夠看清腳下的路。

不過楊萬裡的指引依舊至關重要。

他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在對吳良等人做出“引導”,有效的避免了他們四人產生一些與事實不符的幻覺。

否則。

說不定離開陵墓的石階也會消失。

就算順利走出陵墓,外麵的一切事物也都有可能出現幻覺,說不定還會看到“雲陽”活了過來,又或是看到同樣已經被燒成焦炭的乾屍站起走路,甚至回到了瓬人軍藏身的山穀,還會將瓬人軍兵士看成駭人的行屍走肉……

這就叫做“我的幻覺我做主”,一切皆隨心而動。

就算是吳良,也表示扛不住這種層出不窮的幻覺攻勢,遲早要精神崩潰。

如此魚貫走出陵墓。

楊萬裡已經提前將外麵的情況事無钜細的進行了描述:“外麵倒還是老樣子,大樹燒燬的殘骸倒在附近,到處都落著黑色的灰燼,地上應該都是你們之前留下的腳印,還有我爬過的痕跡。”

“這兄弟也還冇有醒過來,不過看他胸膛還在不斷的起伏,應該冇有什麼大礙,隻是體內邪氣還未全部散去。”

眾人聽完了楊萬裡的描述,又因為有了楊萬裡這個“眼睛”,心中已是安定了不少,果然冇有再出現任何幻覺。

吳良徑直來到那名還在沉睡的兵士身邊,將手伸到其鼻孔下探了探。

而後果斷掐住了他的人中。

“呃!”

沉睡中的兵士發出一個哼聲,隨後眉頭皺起,身體跟著劇烈抖動了一下,瞬間便睜開了眼睛。

果然。

“邪氣”的時效已經過去,這名兵士雖然並未自動醒來,但卻已經可以使用物理方法喚醒。

“先喝口水潤潤嗓子。”

吳良知道這名兵士與楊萬裡的遭遇一樣,尤其是昨晚被煙燻過之後,最難受的肯定是嗓子,因此也不叫他說話,而是直接將水囊送到了嘴邊。

“?!”

這名兵士剛醒過來,顯然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就這樣一臉驚愕的望著吳良等人,不過還是本能的開始吞嚥送入口中的清水,那叫一個如饑似渴,就像一條久旱逢甘霖的肺魚。

而吳良也冇有多問什麼,一邊給他喂水,一邊回頭對楊萬裡與典韋交代道:“楊萬裡,你先帶典韋一起將那塊遮蓋陵墓入口的青銅板蓋上,再用這些焚燒過的木炭將其掩蓋起來,儘量做到不留痕跡。”

“是!”

楊萬裡與典韋立刻照辦。

此刻吳良才又回頭看向了那名兵士,笑著說道:“我知道你現在在想什麼,什麼也不要問,什麼也不要說,回頭楊萬裡會向你解釋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嗯……”

那名兵士一邊饑渴而又痛苦的喝著清水,一邊連忙應了一聲。

……

典韋與楊萬裡好不容易將陵墓入口封閉起來。

典韋又乾脆搬起一塊巨大的雲陽殘骸扣在青銅板上,用許多碳灰與一些較小的木炭將其偽裝成了一處燃儘的篝火,總算能夠起到一些掩人耳目的作用。

此時,那名兵士也是終於能夠坐起身來。

吳良回頭看了一眼,確認冇有什麼遺漏之處,便將這名兵士架了起來,一邊沿著地下密道向外走,一邊說道:“走吧,這座陵墓先放一放,咱們先回山穀休養幾日再說。”

就在這時。

“注意,上麵有人!”

白菁菁忽然預警起來。

此話一出,吳良等人瞬間又提高了警惕,靜靜的站在原地豎起耳朵傾聽。

可惜聽了片刻,卻並未聽到什麼明顯的動靜,於是又紛紛詫異的望向了白菁菁。

吳良自然不會懷疑白菁菁的聽力,略微沉吟了一下,便開口問道:“上麵的人在什麼方向?”

“分散在四麵八方,腳步並不統一,有快有慢,應該是分散行動。”

白菁菁閉上美眸,一邊傾聽一邊說道。

“四麵八方……人很多麼?”

吳良又問。

“應該不會少,我能夠聽到的起碼是幾十人的腳步……等一下,有人在說話!”

說到一半的時候,白菁菁忽然又示意吳良等人保持安靜,靜靜的聽了十幾秒鐘之後,才繼續說道,“這些恐怕是‘壽曹道’的人,他們昨晚在千乘縣看到了我們焚燒雲陽時燃起的火光,因此天亮之後特意派人前來查探情況,試圖找出起火的原因。”

“不過前來探查的人似乎並非心甘情願,距離此處最近的幾個人正在發牢騷,擔心貿然進入這個邪門的古城遺址之後,像傳聞中所說的那樣惹禍上身……”

事實上,當白菁菁教眾人安靜下來的時候。

吳良等人便也隱約聽到上麵傳來了幾聲吆喝,以及有些人正在說話的聲音,隻不過他們聽到的聲音很是模糊,並且在風聲的影響下斷斷續續,完全冇有白菁菁聽的那麼明白。

“如今最近的人距離我們有多遠?”

吳良又壓低了聲音問道。

“大概十幾丈。”

白菁菁答道。

“這……”

吳良腦子飛快運轉。

十幾丈的距離,如果冇有古城中的那些殘垣斷壁阻擋視線,這些不速之客應該立刻就能夠發現“雲陽”焚燒過的痕跡。

畢竟“雲陽”可是一棵千年老樹,光是樹乾便需要七八人手拉手才能夠保得住。

何況經過昨晚的焚燒,還在地下密道的頂部留下了一個與樹乾同樣大小的大洞,前來探查的人又不是瞎子,再加上一下子來了這麼多人分散尋找,顯然是在地毯式搜尋,吳良相信他們用不了多久一定能夠發現這個地方。

發現這個地方倒還好說,重點是不能讓他們發現齊哀公墓。

否則若是走露了訊息,這座古墓定會受到“壽曹道”眾信徒的洗劫,而吳良如今受到幻覺影響,身邊又除了典韋之外,一個能打的都冇有,實在不好應付。

好在。

在這夥不速之客來臨之前,吳良剛教典韋與楊萬裡處理了陵墓入口,應該還是有可能掩人耳目的……

“先躲入密道之中,看看這些人是否能夠發現此處陵墓再做定奪!”

如此想著,吳良當即對其餘幾人說道。

於是一行人立刻躡手躡腳的隱入黑漆漆的地下密道之中,藏於一處拐角暗中觀察並傾聽著這邊的情況。

如果大概過了幾分鐘之後。

“找到了!”

“護法!不用再找了!”

“我等已經找到昨夜起火的地點,就在這裡!”

上麵忽然傳來幾個人的呐喊。

果然還是被髮現了!

片刻之後,顯然已經有一群人聚到了雲陽焚燒過後留下的大洞旁邊,說話聲音也逐漸雜亂了起來。

“聽這些腳步聲,怕是不止幾十人,或許上了百。”

白菁菁適時對吳良說道。

就在這時。

“收聲!”

一個威嚴而又冷漠的女聲忽然響起。

那些雜亂的說話聲音瞬間消失,接著這個女聲沉寂了片刻之後,終於又道:“這下麵不止有一堆篝火,竟還有許多燒焦的屍首……來人,放繩索下去,去幾個人查探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