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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說再的確切一點,也不能完全說是諸葛亮“看”到過的兵法陣圖,而是諸葛亮此前根據《太公兵法》中的“虎韜”部分推演出來的一個兵法陣圖。

《太公兵法》也叫作《六韜》。

乃是先秦時期典籍《太公》的兵法部分,更是天朝古典軍事文化的重要遺產之一。

《六韜》分為文韜、武韜、龍韜、虎韜、豹韜、犬韜六個分卷。

這六個部分涵蓋了戰略論與戰術論的方方麵麵,大到充實國家財力、練兵強國,小到戰爭地形、兵種、士卒編選,幾乎麵麵俱到事無钜細,對天朝後世的軍事思想有著十分深遠的影響,被譽為是天朝兵家權謀的始祖!

年幼的諸葛亮雖然狂放不羈目中無人,但絕對不是不學無術。

他年紀很小的時候便開始研讀《太公兵法》,對其中的諸多兵法理論都耳熟能詳,並通過自己的理解從中推演出了一些自認為能夠在如今的亂世中發揮奇效的東西,而且在腦中不斷加以演練驗證,雖不敢說可以做到無懈可擊,卻也有十足的把握。

也是因此。

每當諸葛亮與襄陽城的那些士族子弟交流之時,那些士族子弟雖也受過比諸葛亮更好的教育,滿口的之乎者也,但說出來的那些東西卻全都隻是一些當世書籍上受人追捧的教條與學問,全然冇有自己的思想。

而諸葛亮則不同。

正處於青春叛逆期的他,特彆喜歡將自己推演或是理解出來的東西拿出來炫耀一番,有些東西甚至與書籍上的記載相悖。

結果可想而知。

諸葛亮非但冇有受到這些士族子弟的欽佩與追捧,反倒認為他的有些說法離經叛道,少不了便要與他爭論,關鍵是這樣的士族子弟占據大多數,以至於每次出現類似的情況,最後都會演變成諸葛亮一個人被一群士族子弟圍攻嘲弄。

“儘信書不如無書!”

諸葛亮認為自己冇有錯,自然要與他們針鋒相對,但一人如何爭的過多人,於是逼急了便會破口大罵。

久而久之。

他就在這一帶留下了目中無人的惡劣形象,周邊士族隻要談起他來便皆是不屑一顧,甚至私底下還要惡語中傷,願意與他交往的人自然也是越來越少,諸葛亮也越來越孤獨,越來越不愛與人交往。

也正是因此。

當吳良說出那句“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的時候,諸葛亮瞬間便感覺遇到了知己,鼻子發酸差點冇控製住掉下眼淚。

那一刻,他覺得吳良便是天底下最懂他的人,冇有之一!

所以,他真心實意的與吳良結拜,全然將吳良當做了自己的“有才哥哥”,甚至至於比自己的親弟弟諸葛均還要親近的地位。

然而令他冇有想到的是。

吳良竟是個“虛情假意”的無恥之徒,根本就是在利用他的感情調查他的叔父。

非但如此,這無恥之徒竟還強行將他帶入陵墓之中,害得他已經餓了好幾天,可能用不了多久便要活活餓死在這裡麵。

還說什麼“玉不琢不成器”之類的場麵話,口口聲聲說是為了我好……

我信你個鬼!

將我當作稚童忽悠麼?

最近幾天在墓中忍饑捱餓,諸葛亮已是恨透了吳良,要不是吳良人多勢眾肯定打不過,他現在真就要生啖其肉了。

起碼填飽了肚子能多活幾天不是……

不過這些都是前話,此刻諸葛亮在眼中重影交錯的一瞬間竟隱約看出曾經從《太公兵法》中推演出來的兵法陣圖,頓時吃了一驚。

“這?!”

諸葛亮趕忙又揉了揉眼睛,身子都不由的坐直了許多,更加專注的看向地圖。

眼睛依舊冒著金星,不過重影的情況總算略微好了一些。

此刻在看那地圖,上麵已經無法再看出自己推演出來的兵法陣圖的影子,但諸葛亮還清楚的記得當時重影交錯時的畫麵。

隻需將地圖上的一小部分區域進行移位,再與另外一小部分區域連接在一起,便是能夠組合成為那個兵法陣圖!

“有發現?!”

眼見諸葛亮不但忽然瞪圓了眼睛,還忽然坐直了身子幾乎趴在地圖上無比專注的檢視,儼然一副發現了新大陸的模樣,吳良的心中也是一下子緊張起來。

難道……

這一逼還真如同他之前所想的那樣,將諸葛亮的潛力給提前逼出來了?

要知道在這之前,吳良見諸葛亮已經到了極限,搖搖晃晃隨時都要昏過去的樣子,心中已是有些不忍,隻差一步他就打算放棄此前的“琢玉”計劃,準備給諸葛亮提供乾糧續命,同時聯絡墓外的楊萬裡與白菁菁開始“強拆”了。

另外。

若這墓中的陣法果真能被諸葛亮所破,這陣法是傳說中的“八陣圖”的可能性便又增加了不少!

吳良雖然不想打仗,但卻對“八陣圖”很有想法。

有了這個陣法,非但能滿足吳良的考古需求,以後若是在盜墓的過程中遭遇困境,保命的能力肯定又能提升了一大截……

當然。

吳良也並不敢奢求“八陣圖”能夠像《三國演義》裡麵描述的那樣,困住千軍萬馬,因為這一點都不現實,倘若“八陣圖”果真這麼厲害,就算劉玄德意氣用事,就算劉阿鬥扶不上牆,諸葛亮也照樣能夠助蜀漢立於不敗之地,反攻曹老闆與孫權也是一點都不在話下。

然而真實的曆史是,哪怕諸葛亮親自率兵北伐,打起仗來也是互有勝負,並冇有名著中說的那麼玄乎……

所以,吳良暗自推測。

“八陣圖”雖然不見得不厲害,但在不知條件方麵肯定也存在著比較嚴格的限製,比如地形、氣候、規模……等等方麵的限製,使其無法隨時隨地佈置出來發揮作用。

不過眼下還不是思量這些的時候。

重要的是,諸葛亮現在到底發現了什麼,又能不能破解這個陣法,從而使丘穆公墓逃過不得不被放熱軍“強拆”的命運。

眼見諸葛亮還趴在地圖上心無旁騖的觀摩。

吳良心中既緊張又好奇,忍不住想要詢問情況,不過他最終還是強忍了下來,隻是站在一旁靜靜的圍觀,給諸葛亮留出充足的時間與空間。

於是不久之後。

“噗通!”

伴隨著一聲輕響。

諸葛亮胳膊忽然脫力,一頭栽倒在了地圖上麵。

“這是怎麼了?”

於吉嚇了一跳,連忙問道。

“還能怎麼了?好幾天冇吃一口東西,忽然又動腦子,一不小心餓昏過去了唄!”

吳良早已撲了上去,將諸葛亮翻過來之後,見他雖是雙目緊閉,但呼吸還算是均勻,連忙又對典韋說道,“典韋兄弟,快去拿張餅過來,掰碎了用水泡開,我先給他灌兩口水潤潤嗓子,一點一點喂進去。”

餓極了的人是不能直接吃乾糧的,更不能暴飲暴食,否則一樣可能對他的消化係統造成傷害,最正確的餵食方式便是用比較容易消化的糊狀食物一點一點喂進去,而且要控製分量,使其逐漸恢複過來。

“是。”

典韋應了一聲,轉身去辦。

於吉則在一旁好奇的問道:“公子,方纔我見他忽然來了精神,似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一般,你說他是不是將要為我們破除此陣了?”

“不好說,不過可能性很大。”

吳良說道。

“那麼,若是他果真能夠破除此陣,是不是便如你此前所說,已經算是經過了雕琢,擁有了大器之才?”

於吉接著又問。

“若是如此,他確實已經擁有了將相之才,隻差一次機會。”

吳良想了想,點頭說道。

掌握了“八陣圖”的諸葛亮便等於兵法已經大成,就算年紀小一些,情商低一些,與這個時期早已成名的許多名將對陣打仗還是冇有問題的,最起碼也能打個不相上下,這可不就等於擁有了將相之才麼?

“真是令人羨慕啊,這稚童小小年紀便由此造化,能受公子指點,並親自調教雕琢,不像老朽,遇到公子時早已不知蹉跎了近百年的時光。”

於吉頗為感慨的望著一臉菜色昏死過去的諸葛亮歎道。

“老先生,你最近這溜鬚拍馬的本事可謂進步神速啊。”

吳良斜睨道。

“全憑公子言傳身教,老朽耳濡目染,豈有不長進的道理?”

於吉嘿嘿笑道。

“哪裡哪裡,還是老先生天賦過人。”

吳良翻了個白眼,笑嗬嗬的說道,“老先生,咱們也趁他昏過去抓緊吃些乾糧填填肚子,免得被他醒來看見。”

“……”

也就是餓昏過去的諸葛亮冇有知覺,聽不到這兩個傢夥在說些什麼,否則他肯定又要跳起腳來對二人破口大罵:“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

“噫!”

伴隨著一聲輕吟,諸葛亮總算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確切地說,他是被近在咫尺的乾糧香氣給勾回魂來的……多麼香甜的味道,令他憶起了夕陽下田間的奔跑,那是活著的氣息。

“這是……”

諸葛亮的目光循著聲音緩緩下垂,終於看到了吳良手中的一個陶碗,那裡麵裝的正是吳良已經用水泡開的細碎乾糧。

“諸葛賢弟,慢慢吃,這些都是你的。”

吳良發出沙啞著聲音,一臉愧疚的說道,“都怪哥哥不好,是哥哥有失考慮,不該將你捲入墓中,害你年紀輕輕便要與哥哥一同陪葬……這點乾糧是哥哥咬牙存下來的,此前無論多餓都不肯拿出來,就是為了能叫大傢夥多堅持一些時日,熬到最後時刻時再拿出來充饑,那樣或許還能再多熬一陣子。”

“賢弟,此事是哥哥對不住你,如今你已餓昏了過去,哥哥如何能夠看你年紀輕輕便喪命於此,這點乾糧你都吃下去吧,哥哥隻願你若是有機會活著出去,千萬不要記恨哥哥纔是,否則哥哥便是死了,也死不瞑目啊……”

說到這裡,吳良眼睛裡麵竟真擠出了幾滴眼淚,又帶著哭腔呢喃道,“諸葛賢弟,正如你此前說的,若是哥哥先走一步,你便以哥哥的肉身為食,千萬不要下不去手,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賢弟,你莫要記恨哥哥,哥哥隻是……太確信你的本事了,並非有意害你……呃!”

說著話,吳良的喉結咕嚕了一下,隨即雙眼一閉,便仰麵靠著牆壁滑了下去。

這樣……纔不會磕疼腦袋。

“有才哥哥!有才哥哥!你怎麼了有才哥哥!”

諸葛亮哪裡見過這場麵,哪怕心中有諸多不滿,眼見吳良馬上就要不行了,此刻自是已經顧不上那麼許多,連忙反身過來扶住了吳良,不停的晃動他的身子。

死者為大,任何時代都是一樣的。

“公子!公子!”

典韋與於吉也是立刻撲了上來,將吳良抱在懷中聲聲呼喚。

但吳良始終雙目緊閉,彷彿已經完全昏死了過去。

“唉——”

於吉沉沉的歎了一口氣,一臉苦楚的搖頭說道,“這兩日公子一直在私下唸叨,後悔不該試圖用如此極端的方式激發你的天賦與才能,反倒將你連累了進來,這點乾糧公子從入墓時便一直存著,就是特意留給你的,方纔你昏迷之際,公子還特意命我們立下誓言,絕不碰乾糧一口,一定要全部留給你,你年紀尚小有天賦異稟,日後定可似管仲、樂毅一樣流芳百世,你比我們更值得活下去……”

說著話,於吉的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一把老鼻涕已經滑到了嘴巴裡麵,那叫一個情真意切,感天動地。

“……”

典韋則在一旁默不作聲,他演不來這種戲碼,吳良當然也不會勉強於他,隻是再三提醒他不許笑場。

“有才哥哥,是我錯怪你了,你醒醒啊……”

諸葛亮哪裡能夠想到吳良竟能無恥到這種程度,頃刻之間已是感動的雙目通紅,掙紮著端起陶碗,將碗裡的乾糧糊糊往他嘴裡送去。

“諸葛公子,我們已在公子麵前立下毒誓,這乾糧隻能是你一個人的,請莫要令我們為難啊,否則到了下麵公子也不會原諒我們。”

於吉擦了把鼻涕,苦苦勸道。

“莫要攔我,先救回有才哥哥,我或許有辦法破解此陣,如此我們便誰都不用死了!”

諸葛亮當即紅著眼睛大聲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