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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吳良所畫的拆分簡筆圖,也為諸葛亮提供了一個巨大的啟發。

“如果能先用這種方式將這個‘閉’的結構進行一番分析,搞清楚內部的組合結構,真正拆解的時候不是就不會出錯了麼?”

諸葛亮暗自想到,不由又多看了吳良正在畫的簡筆圖一眼。

他雖然看出麵前的這個“閉”采用的是“抱肩榫”的組合方式,但因為此前根本就冇接觸過孔明鎖,想要搞清楚每一根方木的形狀依舊需要發揮更多的想象力,這可不是一是一是半會便能夠想象出來的。

而吳良所畫的簡筆圖又正好給諸葛亮提供了一個想象的方向,無疑令這件事變得容易了許多,無異於在諸葛亮的小腦瓜上開了一個新的腦洞。

“老先生,你那裡還有多餘的筆與絹布麼,可否借我一用?”

諸葛亮忽然覺得靈感爆棚,連忙跑到於吉身邊陪著笑臉問道。

“你也已經看出了一些端倪?”

於吉不由有些驚疑的望著諸葛亮,一邊如此問著,一邊從自己的包袱裡麵取出筆與絹布遞到了諸葛亮手中。

其他人也是類似的表情。

諸葛亮小小年紀,此前成功破解“八陣圖”已經令眾人不敢小覷,如今若是還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破解隻有丘穆公後人纔可解開的“閉”,確實已經很不簡單。

這足以說明,他的才智可能隻比吳良差了那麼一丟丟……

畢竟,吳良已經趴在地上解了半天,諸葛亮現在纔剛剛露出一副有所明悟的樣子,孰強孰弱一目瞭然。

就算此前的“八陣圖”。

那在眾人眼中也是吳良的功勞,若非他強行將諸葛亮帶入墓中,這孩子如何有破解陣法的機會……冇準兒吳良本來就也有本事破解陣法,隻是見諸葛亮有些天賦,特意給他一次成長的機會罷了,否則此前不繫繩索入墓,顯然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

“我也說不好,不過有才哥哥說我可以,我便願意竭力一試……老先生,還要多謝你此前幫我詳細記錄墓道方位與路徑,若是冇有你的幫助,我恐怕很難破解‘八陣圖’。”

諸葛亮露出了極為少見的謙遜笑容,甚至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這……”

眾人從這兩句話中清晰的感受到了諸葛亮心態的變化。

此前破解“八陣圖”順利從墓中出來之後,這孩子更是已經傲的冇邊兒了。

舉手投足、一言一語之間都是一副天老大我老二的樣子,彷彿誰能與他說句話都應該感恩戴德一般。

也就是看在吳良的麵子上。

瓬人軍眾人才極力保持著剋製,冇有出手教訓這個越發不知天高地厚的熊孩子……

“不、不必,全是公子的意思。”

於吉忽然被道謝,也是有些錯愕,不由又警惕的多看了諸葛亮兩眼,心說事出反常必有妖,這孩子忽然對老夫這麼客氣,該不會是想一會餓肚子的死後向老夫討要乾糧吧?

這事老夫說了可不算。

你得問咱們家公子……

實則瓬人軍眾人能夠想到的事情,諸葛亮也已經想到了,他也已經開始懷疑吳良並非解不開“八陣圖”,隻是在故意用那樣的方式激發他的潛力而已。

之前是,現在也是……

這是真正的因材施教,吳良無疑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他的人!

畢竟,吳良此前已經無數次對諸葛亮說過,他的那些所作所為,“都是為了你好”。

這纔是諸葛亮的心態忽然發生變化的主要原因。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在吳良身上,諸葛亮已經深刻的體會到了……連帶著對於吳良身邊的這些人,諸葛亮也不敢再去小覷。

諸葛亮覺得,能夠站在吳良身邊的人,也絕對不可能是平庸之輩吧?

就像他自己……

……

如此又過了半個時辰。

“唉——”

吳良發出一聲輕吟,扶著自己的老腰直起身來。

絹布上已經畫出了總共24塊方木的形狀,這應該是“二十四鎖”的a類孔明鎖,拆解順序也已經根據序號進行了簡單的標註。

如果吳良的判斷無誤的話,成功破解應該不在話下。

不過因為那根金屬柱與頭頂上的倒金字塔形穹頂,吳良還是覺得應該謹慎謹慎再謹慎,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公子,如何?”

瓬人軍眾人見吳良起身,連忙問道。

“感覺上問題應該不大,不過若是能夠再驗證一番就好了……”

吳良扭了下腰,回頭卻見諸葛亮不知何時也趴在了地上,手中拿著一支筆在絹布上寫寫畫畫,時不時還要起身對方木“藝術品”進行一番觀察,而後再回去繼續寫畫,全然一副旁若無人的專注姿態。

吳良不免有些好奇,湊近了一些檢視絹布上的內容。

隻見諸葛亮也在絹布上畫出了一些拆分開來的方木簡筆圖,並且也在這些方木上標註上了不同的序號。

不過與吳良標註的序號不同,諸葛亮用的是“豎條”符號。

這與這個時代比較常見的“籌算計數法”有些類似,說白了就是一個豎條代表一個數字,雖然代表的數字逐漸增大,就冇有阿拉伯數字那麼容易書寫了。

但這並不重要。

吳良比較關注的是諸葛亮推演出來的方木簡筆圖,受到吳良此前的啟發,諸葛亮關於方木簡筆圖的畫法與吳良有些類似。

不過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來,諸葛亮並未抄襲吳良。

而是從頭開始對每一段方木都進行了極為認真的推演與記錄,並在這個過程中不斷推演方木的組合方式。

絹布上麵那些被諸葛亮塗掉的廢圖便是最好的證明。

“孺子可教啊。”

吳良微微頷首,並未出言打擾諸葛亮,而是默默的退到了一邊。

他願意給諸葛亮充足的時間,讓他慢慢的推演解鎖這個孔明鎖,倘若諸葛亮最終推演出來的拆解方式與自己的冇有出現差異。

那就可以證明兩人的推演都冇有問題,哪怕有些冒險也可以動手了。

這絕對要比吳良自己再去驗證一遍自己的推演結果更加可信,就像同樣一個賬本,如果兩個會計分彆計算,算出來的結果完全相同,自然不用擔心出錯。

更何況,由諸葛亮本尊推演出來的孔明鎖解法,就像由諸葛亮本尊推演出來的“八陣圖”解法是一個道理,就這玩意兒算不是他發明創造的,也一定是在由他破解了之後發揚光大的,如此才能夠獲得冠名的資格,無疑更加可靠可信。

……

這一等就是兩個時辰。

吳良等人甚至靠著牆壁補了一覺,還要諸葛亮自己過來將他叫醒:“有才哥哥,我已經推演出了這個‘閉’的解法,也不知道是否準確,請有才哥哥查驗。”

“這麼快?”

吳良還略微有些意外。

原本他以為諸葛亮可能需要耗費更多的時間,因為諸葛亮看起來此前應該冇有接觸過孔明鎖,就算對“抱肩榫”多多少少有些瞭解,也僅僅隻是理論方麵的東西,實踐起來總歸是需要一些時間與精力的。

何況曆史上諸葛亮在27歲出山之前,也並未傳出過什麼異於常人的本事。

即是說,就算這座丘穆公墓在諸葛玄死後落到了諸葛亮手中,他可能也仍是用了十來年的功夫才成功破解了“八陣圖”與“孔明鎖”,將埋葬於墓中的東西變成了自己成為一代名相的資本。

反正,應該不可能像現在這麼快。

不過轉念再一想。

現在的諸葛亮加快進度也並非毫無理由,曆史上的諸葛亮無疑是個盜墓小白,因為直到吳良到來之前,諸葛亮還全然不知道丘穆公墓的存在,看得出諸葛玄是打算將此事一直隱瞞到自己嚥氣的那一天。

這樣一個盜墓小白,忽然得到了一個機關重重的陵墓。

第一個反應肯定不是墓裡麵有多少好東西,而是這麼傷天害理又冒險的事我可不乾……這麼一拖就不知道要拖幾年。

他還需要一個契機,要麼是家裡已經揭不開鍋了,要麼是遇上了什麼解決不了的事,總之隻要到了萬不得已的情況下纔會冒險入墓,從此打開超神之路。

所以諸葛亮破解“八陣圖”與“孔明鎖”也未必用了太多的時間,可能隻是因為一些原因拖延了入墓的時機而已。

而且。

他隻是一個人,與他的叔父諸葛玄一樣冇有幫手,因此入墓的每一步都將困難重重,都需要消耗大量的時間與精力。

而這次卻不一樣。

這次諸葛亮根本就冇有反應的時間,直接就被吳良等人這樣的專業盜墓團隊強行拉入了墓中,並且還為他提供了十分專業的幫助,令其在最短的時間內獲得了破解“八陣圖”與“孔明鎖”的關鍵線索,直接為他省卻了大量的探索時間與精力。

因此,他快。

也有快的道理……

心中暗自想著這些,吳良的睡意也終於散儘,連忙站起身來前去檢視諸葛亮剛剛完成的孔明鎖分解圖。

因為諸葛亮采用了與吳良類似的畫圖方式,再加上“籌算計數法”的那些豎條實在太容易看懂,便是不需要諸葛亮在一旁進行講解,吳良也能夠看懂圖中表達出來的意思。

除此之外。

諸葛亮還在圖的下方用豎條排出了一列序號,以此來代表拆解孔明鎖的順序。

吳良之前繪製完成的圖紙上也已經排列好了拆解的順序。

在仔細檢視過諸葛亮的圖紙,確認了上麵的一些資訊之後,吳良便將自己的圖紙也拿了出來,將兩張圖紙放在一起比對。

“……”

眾人望著吳良的舉動,全部屏住了呼吸。

他們雖然冇有參與到推演孔明鎖的過程當中,但眼下看著吳良趴在那裡比對,依舊很有帶入感。

“……”

諸葛亮也是伸著脖子站在吳良身旁。

他也十分緊張,就像一個正在親眼觀看老師批改自己試卷的中學生,心中祈禱著千萬不要出錯,千萬不要出錯……

終於。

十幾分鐘後。

“諸葛賢弟,不愧是你!”

吳良一臉喜氣的轉過身來,重重的拍了拍諸葛亮的肩膀。

雖然諸葛亮的圖紙與吳良的圖紙還是有些出入,不過那些出入隻是出現在上麵的方木編號上,畢竟兩人進行推演時的角度與順序總會有些差彆,而拆解的順序……經過吳良仔細的比對與確定,則完全一致!

這也就是說,這孔明鎖已經成功破解,接下來便可以付諸行動了!

“有才哥哥莫要取笑我了,有才哥哥破解此‘閉’隻用了不到一個時辰,而我在得了有才哥哥的啟發之後,仍然用了近三個時辰才勉強破解,如何當得起有才哥哥誇讚,實在慚愧。”

諸葛亮連忙放低了姿態,彷彿見了師長一般躬身說道,“若有才哥哥不棄,今後還請不吝賜教,小弟不勝受恩感激,必當發憤圖強,絕不敢辜負哥哥的期望。”

哎呦?

見自己隻是小露了一手,諸葛亮就變得如此乖順,吳良心中自是更加欣喜,笑了笑說道:“諸葛賢弟客氣了,你我兄弟二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以後不必再說這些見外的話。”

接著吳良又回頭看向了典韋,說道:“典韋兄弟,你力大手穩,我來指揮,你來動手拆解。”

……

話雖說的輕鬆。

但拆解器這顆隨時可能引爆“zha彈”來,吳良依舊承受著巨大的心理壓力。

典韋每動一條方木,吳良的心臟就會提到嗓子眼,隻有當這條方木安然無恙的取出之後,他的心臟才能慢慢放回原位。

以至於乾力氣活的典韋連氣都冇怎麼喘,吳良卻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好在整個過程有驚無險。

當典韋將最後一條方木取出的時候,吳良那顆懸著的心終於停止了上上下下,一口氣勉強喘勻了些。

此時。

那根貫穿“孔明鎖”的金屬柱終於完整的呈現在了吳良麵前。

這根金屬柱的設計也很有意思,在它接近中間的位置上有一小截整齊的凹陷,這截凹陷進去的部分大概隻有三公分長,深度也差不多,使得這截金屬柱與整體相比細了整整一圈……

看來方木上的警告果然冇有騙人!

這一小截凹陷的部分就像是後世牙簽上刻出來一圈凹陷痕跡一般,隻要受到來自側麵的力量,便會很容易折斷,而若是受到來自上下兩端的力量,則還能夠保持一定的強度。

所以。

如果吳良等人不顧警告強行使用外力破壞“孔明鎖”,便一定會將這根支撐穹頂的金屬柱折斷,後果不堪設想。

除此之外。

拆除了那些孔明鎖之後,地麵也已經露出了一個以金屬柱為中心的圓形坑洞。

坑洞中正有一條盤旋向下的階梯,在“隨侯珠”光芒的對映下,彷彿正在靜靜恭候眾人的到來。

根據此前方木上刻的那番話所述,下了這條階梯,纔算是真正進入了丘穆公墓。

“典韋打頭陣,我緊隨其後,菁菁、於吉、諸葛亮居中,楊萬裡殿後。”

吳良已經不想再等下去,當即快速完成安排,“下去的時候小心一些,冇有我的命令不得觸碰任何東西,另外,我此前提到的‘機簧’響動也要繼續保持警惕,聽明白了麼?”

“明白。”

眾人應道。

於是一行人魚貫走下那條階梯,很快便來到了唯一正下方的墓室之中。

這是一個長方形的墓室,看起來麵積很是寬闊,即使墓室中隻有兩排用於支撐墓室結構的石柱,隨侯珠的光芒也依舊無法照亮整個墓室。

“真大啊,這規模都能當王宮用了吧……”

於吉不由的發出一聲感歎。

就在這時。

“喀嚓!”

墓室中忽然傳來一聲脆響。

“嘩啦!”

吳良還冇來得及說什麼,眾人便已經齊刷刷的伏倒在了地上,然後才露出一臉驚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