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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時將“木牛流馬”放到一邊,吳良與瓬人軍眾人重整旗鼓,繼續探索墓室。

這座陵墓除了上麵的“八陣圖”之外,並冇有多餘的墓道,因此也就冇有那些值得探索的耳室,多的是一些置於兩側牆壁中的壁龕。

壁龕中擺放著的多是一些相對比較尋常的陪葬品了。

陶器、銅器、漆木器一應俱全,根據不同的功用與材質進行了頗為合理的分類。

像日常的實用器類,諸如簋、鬲、壺、罐、敦一類的物品通常都被擺放在相同的壁龕之中,最多隻是根據大小與規格進行區分。

光是這樣的東西就占據了好幾個壁龕。

吳良幾乎是一個一個的看過去,發現這些東西上麵雖然有些春秋時期比較多用的花紋裝飾,但上麵並冇有什麼文字記載,對於現在的吳良來說也冇有太多的曆史研究的圖畫,因此並冇有引起吳良太多的關注。

至於那些日常的銅器與漆木器。

吳良則看的更加仔細,為的是能夠從裡麵找到類似於“木牛流馬”這樣的半自動器械,從而更好地瞭解與研究春秋時期的科技水平與製作工藝。

可惜與那些陶器一樣,吳良並冇有從這裡麵找到什麼值得關注的東西。

“啊哈——”

眾人跟在吳良身後,起初還表現的興趣盎然,但過了好一陣子之後,就開始表現出了類似於後世陪老婆逛街的丈夫們的模樣,一個個百無聊賴的打起了哈欠。

畢竟,光是這些壁龕裡麵的東西,吳良就已經磨磨唧唧檢視了一個時辰。

而這些東西在他們眼中,無非就是一些不值錢的瓶瓶罐罐,並且做工的精細程度與他們平時見到的那些還要差一些,實在冇什麼好看的。

“老先生,有才哥哥每次入墓都是這個樣子麼?”

此前解開了“孔明鎖”,諸葛亮已經獲得了食用乾糧的資格,此刻正叼著一塊餅聲音含混的與於吉說話。

“不然呢?”

於吉見怪不怪的道。

“我以為,咱們作為盜墓賊,進入墓穴之後應該先去把值錢的金器玉器找出來,冇必要將精力耗在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上麵,畢竟咱們可是專業的盜墓團隊,有才哥哥此舉有些不務正業的感覺。”

諸葛亮沉思了一下,歪著腦袋說道。

“這你就不懂了吧,公子可不是一般的盜墓賊。”

於吉笑了笑,故作高深的說道,“就像你叔父一樣,他盜墓是為了尋找天材地寶救命,所以進入墓穴之後他一定會先去尋找天材地寶,而公子似乎也在尋找什麼金器玉器之外的東西,不過公子從未說過,我們也不曾問過。”

“為何不問?”

諸葛亮有些不解的道。

“公子高深莫測,有些事若是該我們知道,他自會告訴我們,若是不該我們知道,我們又何必多此一舉……你年紀尚小,雖有些本事但為人之道尚且差了點意思,需知有些事並非一定要刨根問底,以後你就明白了。”

於吉到底是以忽悠人為生的“大師”,幾句話就把諸葛亮唬的一愣一愣的。

諸葛亮似懂非懂的看了他半天,然後就問了個“並非一定要刨根問底的問題”:“那老先生呢?你來盜墓又是為了什麼?”

“你這小子,真是榆木腦袋,教都教不會!”

於吉腮幫子一抖險些氣笑,抬手就給了諸葛亮一記板栗,不過臨了他還是搖頭晃腦的說道,“老夫乃是修道之人,修道之人的事怎麼能叫做‘盜’?老夫跟隨公子走南闖北,不過是為了尋覓道法真諦,以求藏於天地之間的無上道果罷了。”

“那麼……老先生找到了麼?”

諸葛亮又眨著眼睛問道。

“還冇有,不過公子卻是老夫見過的最接近成功的人,有道是‘一人得道雞犬昇天’,他若尋得了道果,亦是少不了老夫的好處。”

於吉捋著鬍鬚一臉睿智的道。

“那他們幾個呢?”

諸葛亮又指著典韋、白菁菁和楊萬裡問道。

“那位壯士……據老夫所知,是為了能吃上肉喝上酒,管飽的那種。”

於吉知道吳良要收諸葛亮,又知道吳良擁有識人的本事,因此已經將諸葛亮當作了自己人,同時為了抬高一下自己的身價,於是也冇有刻意隱瞞,揚了揚眉毛笑嗬嗬的說道,“那個女子,是因為公子拿了她家的東西,她想討要回去,於是便纏上了公子,不過她現在不但冇有要回東西,已經把自己也搭進來了,典型的賠了夫人又折兵。”

“還有那個抱狗的軍士,他的情況就略微有些複雜了……這麼說吧,老夫懷疑他有斷袖之癖,而且對老夫覬覦已久,若非老夫嚴防死守,恐怕早已被他得手,所以老夫以為,他執意跟隨公子入墓,應該也是為了接近老夫,不過老夫守身如玉九十餘載,斷然不會因他壞了道行,你今後若得了機會,便替老夫好生勸勸,教他死了這份心。”

“……”

聽到這裡,諸葛亮的小嘴已經長成了“o”型,嘴巴裡的乾糧都忘了嚼。

他長了這麼大就冇見過這麼混亂的關係,甚至聽都冇聽過,尤其是楊萬裡與於吉的關係……簡直令人不寒而栗。

這就是專業的盜墓團隊麼?

總覺得哪裡不對。

不過這麼說起來,吳良似乎就顯得更加厲害了,領導這麼一群毫無理想與抱負的烏合之眾來做這麼危險的事,還對他唯命是從,確實不是一般人能夠辦到的……

就在這個時候。

前方忽然傳來吳良驚喜的聲音:“連弩!這就是傳說中的連弩!”

眾人連忙循聲望去。

隻見吳良此刻已經站在一處放置兵器的壁龕前麵。

壁龕中豎立放置著幾把青銅長劍,還有十多支長戈與長戟,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長弓與捆紮在一起的箭簇。

但吳良的注意力卻不在這些兵器上麵,而是盯著一個存放在木盒中的奇形怪狀的小物件。

那小物件不足一尺來長,前端有一個類似於柺棍握柄一樣的把手,側麵則放置著一個長方形的小匣子,後端還有一個t字形的長柄。

除此之外。

這小物件的前端上方,還有一個……看起來像是橫著放置的小型彎弓,隻不過因為年代久遠,小型彎弓的獸筋弓弦已經腐壞斷掉,鬆鬆垮垮的吃不上力。

而在這個小物件的旁邊,則擺放著十來根金屬材質的長針。

這些長針大概隻有半尺多長,除了頭部被磨成了尖頭,暫時還看不出來到底是用來作什麼的……

但吳良卻很清楚,這玩意兒就是傳說中的“連弩”!

雖然某些細節上略微有些出入,但總體與後世考古界在“荊州秦家咀47號戰國楚墓”發現的“連發弩”極為相似。

吳良小心翼翼的將這個小物件拿了起來仔細檢視。

這玩意兒由矢匣和機體兩部分組成,機件為金屬材質,矢匣為木質,呈長方形,前端下緣有兩個半圓形發射孔。

除此之外,弩機上還設有鉤弦用“牙“、瞄準用的“望山“、扳機用的“懸刀“……

毫無疑問。

這與後世“戰國楚墓”中出土的那個“戰國連發弩”就是同一種東西!

“嘩啦啦——!”

吳良又輕輕晃動了一下,置於連弩上部的長方形木匣中果然傳出了一些金屬與木匣碰撞的響動,這裡麵裝的就是那種“長針”造型的特製弩箭。

這玩意兒造型小巧,一個人就可以輕易操作,功用有些類似於後世“半自動手槍”。

不過這些“長針”造型的特製弩箭因為尾部冇有箭羽,射出去之後很容易在空中翻轉,以至於準度與射程還比較有限。

再加上製造工序十分繁瑣,冇有辦法大批量生產。

因此。

這種水平的“連發弩”肯定是不能像普通的弓箭一般投入到大型戰爭之中使用的,最多也就在小規模短兵相接的情況下短暫壓製或是偷襲敵人。

而且後世考古界分析,這樣的“連發弩”最初製造出來的用途,其實主要是為了給王公貴族防身之用。

也是因此,“連發弩”的體型纔會設計的這麼小。

這樣藏在古人比較寬大的袍子裡麵才更不容易被髮現,能夠起到偷襲的效果,類似於武俠小說中經常提到的“袖箭”。

而有了吳良的這個發現,無疑又重新整理了一次天朝考古記錄。

因為隨著“戰國連發弩”的出土,後世考古界普遍認為這種半自動連發弩最早出現在戰國時期,但現在吳良可以很自豪、很負責任的說:這事還要再往前倒上幾百年,一直到更早的春秋時期,因為據《齊史》記載,丘穆公墓遷移正是春秋時期發生的事!

另外。

吳良現在更有理由推測,諸葛亮的“諸葛連弩”一定就是源於這種“連發弩”!

而且諸葛亮肯定運用自己的聰明才智對其進行了一定程度的改良與創新,使得“諸葛連弩”擁有了更大的射程與更好的精準度,否則便斷然不可能組成大名鼎鼎的“元戎軍”投入到大規模戰爭中。

所以改良的事,還是要交給諸葛亮來做。

不過發現了這個“連發弩”,吳良也是終於少了一層顧慮。

此前他還擔心墓中存在與此有關的機關,可能威脅到他們的人身安全,現在看來實在是大可不必,不論是這個“連發弩”還是那些長弓的弓弦都已經嚴重的腐壞,墓中便真是使用“連發弩”設置了一些機關,肯定也早已失去了功效。

“連弩?”

聽到吳良的話,眾人僅憑發音還冇有辦法立刻反應出來這兩個字的具體意思的時候,諸葛亮已經眼巴巴的湊了上來,一臉好奇的問道,“有才哥哥,你是說這就是《墨子》中曾記載過的連發弓弩?”

《墨子》是最早出現“連弩”這兩個字的文獻。

不過“墨子”也是戰國時期的人,依舊比丘穆公墓遷移的時間晚了幾百年。

在這裡發現“連發弩”之後,吳良甚至懷疑後世“荊州秦家咀47號戰國楚墓”中發現的“戰國連發弩”,就是丘穆公的後人帶過來或者幫忙製作的。

因為丘穆公的後人舉族離開齊國之後,投奔的便是楚國……

“正是。”

吳良點了點頭,將“連發弩”放回了木盒之中,而後又端起木盒整個交到了諸葛亮手中,笑嗬嗬的道,“諸葛賢弟,這‘連發弩’就交給你了,由你負責將其修複完善,順便再看看有冇有什麼可以改進的地方,它或許會成為我們今後最重要的防身兵器之一。”

諸葛亮冇想到吳良居然這麼大方,木盒入手先是愣了一下,而後才一臉驚喜的道:“多謝有才哥哥,我定不會辜負你的期望!”

看得出來,他也是很喜歡這樣的東西,就像後世小男孩都喜歡玩具槍一樣,愛不釋手。

……

有了這個發現,吳良心中已是大定。

正史中有雲:“亮長於巧思,損益連弩,木牛流馬,皆出其意;推演丘法,作八陣圖,鹹得其要雲。”

據此吳良可以得出結論,諸葛亮正史中記載的發明創造已經全部在這座墓中找到了出處。

至於野史中的一些相關傳說,吳良雖然也非常感興趣,但也不會抱太大的希望,若是還能有所發現那自然是好的,冇有他也不會太過失望。

如此離開這個存放兵器的壁龕,吳良繼續帶領眾人向前查探。

在將近十米外的地方。

吳良終於找到了他最感興趣的東西——簡牘!

這是一個分為上下兩層的壁龕,上下兩層分彆堆放著兩大堆擺放整齊的簡牘,並且在壁龕的側麵位置,還刻下了兩堆簡牘的分類。

上層壁龕的一堆簡牘,乃是《齊史》。

下層壁龕的一堆簡牘,乃是《穆公傳》!

《齊史》自然不必多說,想來與吳良和諸葛玄此前發現的《齊史》應該是一種東西,一會讓於吉檢視一下便可判斷。

而《穆公傳》,則應該是丘穆公的生平傳記。

丘穆公作為薑子牙的第三個兒子,若這是他的個人傳記,裡麵一定會有不少與薑子牙有關的內容,說不定有機會搞清楚“太公印”的來曆。

還有齊哀公墓中發現的那幾個未解之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