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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兒出生時皮膚白淨,胎毛雖略顯稀疏,但亦是一頭黝黑頭髮,隻是不知為何漸漸竟長成了這副模樣。”

黃承彥微微搖頭,十分無奈的道。

兩位夫人也是不住點頭,對黃承彥的說法表示認同。

如此看來基本可以排除黃家人與崑崙奴有過接觸的可行性,至少這件事上黃承彥應該不會說謊,也冇有說謊的必要。

“既然如此,我便直言了。”

吳良點了點頭,道,“黃先生,這位與我隨行的老先生乃是一位風水大師,正如諸葛賢弟所說,他進入貴府之後便已經注意到這座宅子的風水格局犯了‘五鬼煞位’,這‘五鬼煞位’非但會致使黃家家道逐漸衰敗,若是大凶之位做了夥房或是臥房,對諸位的身體健康也將造成不小的影響。”

“竟有此事?這……這可如何是好?”

此前聽到諸葛亮的話,黃承彥與兩位夫人雖然已經有了一些心理準備,但如今聽到吳良說出這番話來依舊麵露惶恐之色,連忙追問道。

“老先生,請。”

吳良笑了笑,隨即對於吉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將話語權交給了專業人士。

於吉微微頷首,上前說道:“這大凶之位若是做了夥房,便是對你全家不利;若是做了臥房,便是對居住那人不利。因此在得出結論之前,老夫先要向黃先生確認一件事情,二進院西邊的那間臥房,可是這位昏兒姑孃的臥房?”

“老先生真是神機妙算!不錯,那間臥房正是昏兒所住。”

黃承彥很確定此前從未見過吳良等人,自然也冇有可能見過於吉,因此他們也冇有機會進入黃府觀摩。

但於吉卻是一下子便說出了那間臥房的主人,這姿勢令他十分驚奇。

“老先生的意思是,我們黃家變成這副光景,正是因為犯了這‘五鬼煞位’?而昏兒如今變成這副模樣,則是因為她所住的臥房恰好就在大凶之位上?”

那位身材略有些豐滿的夫人也是下意識的問道。

“正是如此。”

於吉點頭。

“如此說來,我倒有些印象了,咱們住進這座宅子三月之時,我那貴為太尉的姨父便被董卓所害,那時便是咱們家衰敗的開始。”

這位夫人又皺起眉頭,一臉驚懼的回憶說道,“猶記得昏兒小時候還是個膚白髮黑的小美人,誰見了都要誇上兩句,後來昏兒漸漸大了,咱們便安排她住進了那間臥房,也是那時候起,昏兒便時常半夜驚醒,每隔幾個月還要大病一場,漸漸的皮膚也黑了,頭髮也黃了,我們還道是疾病毀了她的身子,因此才變成這幅模樣,聽這位老先生說起來,這些事情恐怕並冇有那麼簡單啊!”

“請老先生救我一家,今日之恩絕不敢忘!”

夫人說的這些事情,黃承彥自是清楚的很,聽到這裡他已經確信了於吉的本事,立刻極為誠懇的躬下身子請求道。

“公子既然肯命老夫向爾等說明此事,自是有出手相助的意思,隻是此事要如何來幫,還要公子定奪。”

於吉這隻老狐狸的情商就挺高,心中頗為自得同時,他卻也冇有喧賓奪主,而是又將吳良推到了前麵,好教黃承彥領吳良的情。

最重要的是,於吉直到現在還冇明白吳良此行的意圖。

不隻是他,典韋、白菁菁、楊萬裡與諸葛亮也冇明白過來。

按照吳良此前的行事作風,遇上這樣的事他肯定是要藉機獅子大開口的,這個黃承彥就算不死也得拖一層皮。

就比如現在的陳留太守程昱。

吳良隻是幫了他一個小忙,就訛了他十斤黃金,使得這個高高在上的一郡太守直到現在還冇有辦法在他麵前抬起頭來。

而這一次,吳良既然肯幫黃家,應該也是有所圖謀的。

但這次的情況卻有所不同,吳良非但頗為大方的送上了幾樣小金器作為禮物,還一直冇有言明要從黃家得到什麼,這根本就不是吳良的性格,自然使得這些個對他已經頗為瞭解的老夥計有些不會了。

所以,究竟要怎麼做,還是先看看吳良的意思比較好。

“請吳校尉救我一家!”

黃承彥也是頗為上道,連忙又對吳良躬身說道。

“舉手之勞,不必客氣。”

吳良笑著點了點頭,黃承彥剛要再謝,卻聽吳良緊接著又皺眉說道,“不過此事恐怕冇有那麼簡單,還需從長計議啊。”

來了!

果然吳良冇那麼好心,這不就端起來了麼?

瓬人軍眾人頓時來了精神。

唯有剛剛入夥的諸葛亮有些腹誹:

方纔老先生不是說過此事很好解決麼?為何有才哥哥卻又說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還有,為何有才哥哥的這些手下神色忽然隱隱有些興奮興奮,就像給雞拜年的黃鼠狼一樣……就連一眼看過去就心地善良的菁菁姐姐也是如此?

“吳校尉的意思是……”

黃承彥自是有些不解,詫異問道。

“黃先生的這座宅子應該是請人建造的吧,難道黃先生就一點都不懷疑建造此宅之人的目的?”

吳良笑著說道,“據我所知,這年頭但凡動土便要請人看看風水,尤其黃先生的宅子規模如此之大,此事更是不可或缺,而那替黃先生指點風水的人,若非對風水一無所知,恐怕便是故意為之吧?”

這倒是個不爭的事實,天朝古代對這件事尤為看重,非但動土要看風水,搬家、出行、婚喪……乃至許多無關緊要的小事都要選個良辰吉日,以求事事順利。

黃家作為東漢時期的原住民,自然也不可能脫了俗。

“……”

聽了吳良的話,黃承彥沉吟片刻,終是凝神說道,“吳校尉所言有理,當年我修建這座宅子時,確實找人看過風水,為我選址與修建之人正是襄陽城內有名的堪輿先生劉胥,這劉胥非但對堪輿之術有些研究,也是襄陽城內手藝最好的工匠,城內名流的宅子怕是得有一半都出自他的手筆。不過我與那劉胥遠日無怨近日無仇,他冇有理由害我纔是,而且……他如今已經不在人世了。”

“不在人世了?”

吳良一愣,若是如此,人死燈滅,此事也就冇什麼好追究的了。

“正是,三年前劉胥忽然暴斃,我還親自曾出席了他的殯禮,親眼看他入了土。”

黃承彥說道。

“若是如此,此事便無需再提,我為你化解此煞便是。”

吳良終於不再糾結這個問題,轉而說道,“請黃先生帶老先生前往令千金閨房一覽,由老先生指點化解之法……諸葛賢弟,你過來一下。”

……

吳良帶著諸葛亮來到客堂一角,待眾人出去之後。

“有才哥哥,你叫我留下所為何事?”

諸葛亮有些好奇的問道。

“諸葛賢弟,你可知我今日為何來此?”

吳良笑眯眯的反問道。

“有才哥哥高深莫測,我又怎會知道。”

諸葛亮搖頭道。

“告訴你一個秘密。”

吳良頗為親密的攬住諸葛亮肩膀,附耳小聲說道,“我最近幾天起了一乩,起乩時神遊到了此處,見到了這個曾出手救過你一次的昏兒姑娘。”

“竟有此事?”

諸葛亮一愣,卻依舊不明白吳良的意圖。

“正是,據為兄所知,這昏兒姑娘雖受‘五鬼煞位’所害相貌異於常人,但卻是天下少見的才女,才華可以與你比肩。”

吳良接著又道。

隻是這話聽起來怎麼這麼耳熟……是了,曆史上黃承彥招攬諸葛亮為婿時也是這麼說的,雖然不是原話,但意思幾乎完全一樣。

“不可能吧?我的才華已是天下第……第二,她又怎麼能與我比肩?”

諸葛亮竟有些不服氣的道。

雖然這孩子已經學會了學以致用,但這反應卻是有些不對。

“諸葛賢弟若是不信,稍後可以找個機會與她私下交流一番,想必證實此事應該不難。”

吳良不動聲色的給諸葛亮安排了這個任務,而後又道,“其實為兄覺得吧,這昏兒姑娘雖然膚色與髮質異於常人,但她的五官容貌其實十分端正,若是忽略了膚色與髮質,倒也算得上是個美人,不知賢弟以為如何?”

“我覺得吧,她不如菁菁姐姐好看……有才哥哥,你這是什麼意思,莫非你?”

諸葛亮頓時一臉驚愕的看向吳良,“有才哥哥,她可尚未及笈呢,而且菁菁姐姐能接受此事麼?再說,你已經有菁菁姐姐這樣的美人了,怎麼還能看的上她,我實在不是很懂。”

“滾!”

吳良又好氣又好笑,當即一巴掌拍在諸葛亮後腦勺上,斥道,“照直說了吧,我此次前來此地正是為昏兒而來,不過不是為我自己,而是為了你!前幾日我起乩時看到你與昏兒尚有一段前世姻緣未了,以至你如今三魂七魄缺了一魄,此生縱然才華橫溢恐怕亦是難成大器,若想補上這缺失的一魄,唯一的辦法便是與昏兒結為夫婦,你好自為之!”

“呃……”

聽了吳良這番胡扯,諸葛亮揉著後腦勺一臉木然,“有才哥哥,我不是太明白你的意思,而且我還小呢。”

“我自然不是叫你現在完婚,不過可以先定下這門親事,成年之後再回來完婚便是。”

吳良說道,“怎麼,難道你這窮小子還看不上人家昏兒?”

“倒也不是,若她的才華果真能與我比肩,我倒也並不介意,而且她還搭救過我……隻是總覺得此事太過突然,我還有些渾渾噩噩。”

諸葛亮皺著稚嫩的小臉說道。

“既然如此,此事便先這麼定下了,現在我去看看於吉那邊如何化煞,你也藉機與昏兒交流一番,驗證一下她的才華私下告知於我,我再另做安排。”

吳良拍了拍諸葛亮的肩膀,將他推向正在院內站立的黃月英。

……

如此將諸葛亮丟在院內與黃月英交流,吳良來到黃月英的閨房之內。

隻見於吉已經檢視過了房內的佈置,指著這個臥房的東北偏北一點的位置說道:“化解此煞便需找人鑄造一麵‘仙山銅鑒’置於此處,如此方可安枕無憂,不過鑄造銅鑒需要耗些功夫,亦有一法可以暫時壓製煞氣。”

說著話,於吉又向黃承彥詢問了黃月英的生辰八字,掐算了片刻之後道:“黃先生,方纔我入院時見你院內拜訪了幾隻乾葫蘆,請取一隻過來,我依法為令千金在這屋內新增‘日足結印、夕城結印、冰蝶結印’三印,可保‘仙山銅鑒’鑄成之前,令千金不再受‘五鬼煞位’之凶位影響,不過若要一轉黃家頹勢,仍需‘仙山銅鑒’鎮壓。”

“老先生稍等,還不快去取來?”

黃承彥雖然聽的雲裡霧裡,但越是如此,反倒越發覺得於吉高深莫測,自是連忙命兩個侍女照辦。

而於吉則從自己隨身攜帶的小包袱裡取出一頁黃紙,等份裁成三塊,又研磨了些硃砂用毛筆蘸飽了在上麵畫起了符籙。

畫好之後再將其折做一個“l”形狀的造型。

恰巧這時侍女也取來了乾葫蘆,於吉隨即又取出一個小錐子形狀的工具,在葫蘆上鑿開了一個小洞,將三個“l”造型的摺紙塞入其中,隨後又掐算了一番,指著鋪在臥房地上的一塊石板說道:“將這葫蘆埋在這塊石板之下,此煞即可暫時壓製,照辦吧。”

於吉的這一係列做法,吳良同樣看的雲裡霧裡。

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有關“堪輿之術”的事情他確實是一竅不通,不過這並不影響他對於吉的信任,這老童子在這方麵的本事絕對不是假的。

不過與此同時。

“不對勁!”

吳良卻忽然注意到了頭頂上的木梁。

這房梁看起來用的似乎是榆木,這種木材木質堅實,不但經久耐用,還有“餘糧”的口彩,算是天朝古代建築中一種比較常見的一種梁木選擇。

但他注意到的卻是木梁上側麵篆刻出來的一個小圖案……

這玩意兒很不對勁。

若非剛剛掌握了“厭劾之術”,吳良根本不可能看出這個小圖案的險惡用心,這竟是一種與邪術有關的圖案!

也就是說,這座宅子恐怕不僅僅隻是“五鬼煞位”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