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瓬人軍駐地。

送來賞賜的車隊離開不久,吳良便也回來了。

與他一同回來的還有曹昂與曹稟兩兄弟,這二人與吳良都有過命的交情,因此死乞白賴的堅持跟來為他慶賀晉升之喜……

但吳良清楚,這兩個傢夥其實就是來蹭酒的。

曹昂的目的或許還冇有那麼純粹,但曹稟百分之一千就是蹭酒!

他們已經有些日子冇有喝到吳良釀製的高度燒酒了,在加上平時跟在比較自律的曹老闆必須有所收斂,如今好不容易得到這個機會自然要好好放縱一番。

結果三人纔剛到駐地不久。

便又有一個人風風火火的趕了過來,此人不是彆人,正是一直在替吳良經營曹氏鹽行的王慶。

此前吳良教他開辦曹氏鹽行的時候就欠下了合約,合約中約定鹽行收益的分成,王慶占三成,吳良占三成,曹老闆占四成。

這次吳良將合約也獻給了曹老闆,並將自己那三成全部歸到了曹老闆名下,使得曹老闆獨占了七成。

曹老闆自是大喜。

順便就也給王慶這個“打工人”封了個官職——鹽曹掾。

這官職同樣不隸郡縣,直接對曹老闆一人負責,曹老闆領地之內的所有鹽行經營活動都由他來管理。

這就是壟斷,是有軍隊支援的壟斷。

這在某種程度上,等於將對鹽業重新進行整合收歸“國有”,由曹老闆“政權”來掌握整個鹽業。

雖然以曹氏鹽行目前的發展狀況,就算冇有這權利,僅僅依靠雪花鹽的技術優勢,也已經在兗州境內形成了壟斷的雛形,但有曹老闆親自背書,顯然要比現在更正規一些,也更便利一些。

因此王慶這次前來,除了恭賀吳良晉升之外,還有一個目的。

便是來與吳良商量相關曹氏鹽行接下來的營銷策略,以及出任鹽曹掾之後,對待其他鹽行的方針。

隻因曹老闆封他做了鹽曹掾之後,還特意囑咐於他。

教他莫要用這權利去明著對付其他的鹽行,因為現在兗州的其他鹽行大多也都掌握在一些士族手中,若是使用權利明搶定會引起這些士族的反彈,最好用比較溫和的手段令他們自己乾不下去主動關張,如此比較有利於局勢穩定。

王慶自然不敢忤逆曹老闆的意思。

可一時之間又拿不定主意,也不敢因為這點小事在去叨擾曹老闆,因此便隻有跑來向吳良取經。

事到如今。

吳良也算是一人得道,雞犬昇天了。

陳留郡內隻要是與他關係還算不錯,不管是被他忽悠,還是主動投靠的人,都成了舉手投足之間便可令陳留郡、乃至整個兗州士族震動的實權人物,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實現了光宗耀祖的願望。

偏偏這些人還都不是吳良主動請求曹老闆任命的,而是曹老闆自己的決定。

因此哪怕曹老闆生性多疑,也很難去聯想吳良是否有拉幫結夥的嫌疑,更何況吳良那麼“無私”的將自己掌握的東西“全部”獻出,秘方與設計圖紙也不曾有絲毫保留的意思,曹老闆看在眼裡,對他的信任已是達到了頂峰……

結果王慶進門看見曹昂與曹稟,立刻便又變的拘謹了起來,向二人施禮過後便弱弱的待到了一邊作陪,甚至屢屢覺得來得不是時候,尷尬的想要告辭。

“不必拘謹,我們皆是前來恭賀有才賢弟晉升之喜,因此今日有才賢弟纔是東家,我們這些客人除了說些好聽話,隻管吃好喝好便是。”

曹稟倒是很會慷他人之慨,大聲叫囂道,“有才賢弟,你還不速速叫人送上酒來,難道怕我們喝了你的不成?”

“安民兄說的哪裡話,隻是我那酒太烈,空腹喝下隻怕幾碗就醉了。”

吳良則笑嗬嗬的道,“稍安勿躁,我已叫人將肉收拾了煮下,再給咱們弄些下酒菜來,今天咱們定要一醉方休,怕隻怕安民兄一會醉的太快。”

其實今天是整個瓬人軍一醉方休。

曹老闆派人送來了賞賜的酒肉與糧食之後,瓬人軍兵士們都先將其搬入了庫房老實等著,等到吳良回來下令開火時,大夥才終於開啟了狂歡模式。

“有才賢弟,我懷疑你在激我,不過我可不吃這一套,我是斯文人,喝酒向來隻用酒杯。”

曹稟有些心虛的道。

“安民,你怕是說反了吧,我怎麼不曾見你喝酒用過酒杯?”

曹昂斜睨問道。

“我……那是以前,我現在已經改了!”

曹稟老臉微微紅了一下,心中正在想要說點什麼來岔開這個話題。

就在這時。

“公子!公子!出事了,你快來瞧瞧!”

院子外麵忽然傳來焦急的喊聲,不多時楊萬裡便已經衝入了客堂之內,臉上掛著不少驚色。

“究竟怎麼回事?”

吳良蹙起眉頭,一邊向外走一邊詢問。

“肉!這次的肉有問題,公子去看一眼便知!”

楊萬裡跟在後麵,也不知道是不知該如何描述,還是不便當著堂內其他人的麵來說,回答得有些含糊。

“咱們也出去看看。”

見此狀況,曹昂也已經站起身來,叫上曹稟與王慶一同向外走去。

……

如此來到院外的駐地之內。

駐地中間的廣場上已經架起了十來口大鍋,大鍋的下麵木柴燒得正旺,大鍋內的肉湯則咕嘟咕嘟的冒著泡,肉香四溢。

但此刻,正在等著吃肉的瓬人軍兵士卻都是一臉的古怪。

從他們的臉上看不到絲毫的期待與喜悅,甚至不遠處有人還在不停的嘔吐,那痛苦的表情應該已經將隔夜飯給吐出來了。

“究竟怎麼回事?”

看到眾人的表現,吳良心中越發奇怪。

楊萬裡則已經將他帶到了一口大鍋旁邊,指著大鍋裡麵那肉香四溢的湯汁說道:“公子,你看。”

此刻肉湯已經煮的發白,上麵漂浮著一層油脂泡沫。

除此之外。

“楊萬裡,你……”

吳良暫時還冇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剛想訓斥楊萬裡教他莫要再賣關子,然而下一秒,他就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隻見伴隨著沸騰的肉湯翻滾,一個球狀的大肉塊慢慢浮了上來,然後打了個滾又快速沉了下去。

也是這一眼,吳良立刻看出了那肉塊的本質。

那竟是一顆腦袋!

腦袋上麵還能看到纏繞在一起的黑色頭髮,五官已經被煮的腫脹爛熟,但吳良依舊能夠分辨的出來,那不是普通肉食的腦袋,竟是一顆人頭?!

吳良在看的時候,曹昂、曹稟與王慶三人也一同湊了過來向裡麵張望。

“嘔……”

隻這一眼,王慶立刻便承受不住,掩住嘴巴吐了出來。

他自小嬌生慣養,又從未上過戰場,見過的血腥場麵自是極少,不然不能與吳良等人相比。

況且就算是瓬人軍中上過戰場的兵士,也有人承受不住。

畢竟。

這鍋裡煮爛差點被他們吃下去的人屍,與戰場上以及古墓中的屍首根本就不是一個概念,給人帶來的心理衝擊自然也不可同日而語。

“這肉哪來的?”

吳良的眉頭已經擰成了疙瘩,回頭對楊萬裡問道。

其實他大概已經猜到這肉的來曆,瓬人軍也不是頓頓吃肉的大戶,肉食儲備亦是很少,而曹老闆纔剛命人送來了酒肉賞賜……

“這……”

楊萬裡看了曹昂與曹稟一眼,有些猶豫。

“直說無妨!”

吳良沉聲道。

“回公子的話,這正是使君今日命人送來的肉……”

楊萬裡隻得硬著頭皮說道。

“……”

一聽這話,曹昂與曹稟皆是麵色一變,不自覺的對視了一眼,而後曹昂也是皺起了眉頭,看著楊萬裡說道,“不可能!我父愛民如子,明德惟馨,斷然不會行此等有悖人倫之事,這其中定是出了什麼差池!”

說完,曹昂又正色對吳良說道:“吳將軍,勞煩你將所有軍中經手過這批肉食的人統統招來,我要親自審問,定要搞清究竟是何人動了手腳,竟敢做出如此喪儘天良之事,我定不輕饒!”

“楊萬裡,照長公子的話去辦。”

吳良點了點頭,便叫楊萬裡去招人。

不得不承認,曹昂的臨場應變能力確實十分過人,難怪曹老闆對他寄予了厚望。

出了這樣的事,他第一時間便將曹老闆摘了個一乾二淨,維護好曹老闆的聲譽,然後再公開表達要將此事徹查到底的決心,這無疑是最妥善的做法。

如此若此事與曹老闆無關,那自然冇有什麼影響。

倘若真與曹老闆有關,在調查的過程中也同樣能夠私下動用一些手段,不管是找個替罪羊還是通過其他的方式,總能夠將此事處理的乾乾淨淨,教那些不知情的人說不出什麼來。

這在後世,也是十分常規的操作,尤其是官場。

不過與此同時。

吳良也在思索此事的可能性:

他並不認為這件事與曹老闆有關。

曆史上曹老闆雖然做過屠城的事,也聽從程昱的建議教麾下兵士吃過人肉製作的肉脯,但那都是缺糧缺到走投無路的時候纔不得不做的無奈之舉。

眼下曹老闆可不缺糧,而且還剛剛狠狠的訛詐了陳留士族一筆,此次出征攻打徐州都未必能夠用的完。

更何況瓬人軍就這麼幾百個人,就算天天讓他們吃肉吃到吐曹老闆也不是養不起。

所以,在吳良看來,曹老闆完全冇有這麼做的動機與必要,就算真做了此事,也斷然不可能直到現在才被髮現,難道瓬人軍兵士都是瞎子?

同樣,他也不認為瓬人軍中有人做了此事。

瓬人軍也還算是個比較團結的小團體,而且大家現在的日子過的都還算不錯,至少吃喝不愁,實在犯不著冒這個險。

況且就算有人做了這事,既然能夠神不知鬼不覺的換了曹老闆賞賜的肉食,那麼為什麼不將腦袋給處理掉呢,這不是等著被抓住麼?

更何況,這麼多人在場眼巴巴的望著鍋等肉吃。

根本就不可能有人在眾目睽睽之下,神不知鬼不覺的將人頭丟入鍋中,冇煮過的人頭可比煮爛的人頭容易辨認的多……

所以。

此事定有蹊蹺,隻是到底問題出在哪裡,吳良一時之間也想不出來。

……

不久之後。

吳良、曹昂、曹稟與王慶等人重新回到了堂內。

典韋、於吉、白菁菁、諸葛亮、楊萬裡等人也一同來到堂內,與他們一同到來的還有二十幾個瓬人軍兵士,他們要麼此前負責搬運了肉食,要麼是看管物資的庫管與下鍋的夥伕。

“吳將軍,這是你瓬人軍的地方,理應由你審問,請!”

曹昂倒並未喧賓奪主,而是主動站到了邊上,然後對吳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吳良也不與他謙讓,點了點頭看向眾人直接問道:“此前接收使君賞賜的是誰?”

“是屬下。”

典韋站出來行禮道。

“當初你接收賞賜時,可曾仔細檢查過其中的肉食?”

吳良又問。

“檢查過。”

典韋正色說道,“這批賞賜**有五十頭羊,皆是經過宰殺剝去了皮毛的成羊,屬下一一進行查驗,並未發現任何異常之處,而後才教人搬運。”

吳良點了點頭,又問:“搬運的人又是誰?”

這次一下子站出來十來個人,其中一個什長代表發言:“是屬下等人,啟稟將軍,屬下等人搬運這些肉食時,亦可確定這些肉食皆是成羊。”

“庫管?”

吳良又道。

兩名庫管也是連忙站出來說道:“回稟將軍,此前確實入庫五十頭成羊,皆都記錄在案,方纔出庫二十頭,亦已記錄在案。”

“夥伕?”

“回稟將軍,屬下確實從庫房領了二十頭成羊,也是當著大夥的麵剁開投入鍋中,此事在場的兄弟都可為屬下作證,絕對做不得假。”

問到這裡。

堂內所有人都已是皺起了眉頭,就連吳良也完全冇有了頭緒。

此事真心蹊蹺的緊,既然所有人見到的都是成羊,這自然首先排除了曹老闆的嫌疑,畢竟人間送來的就是成羊,瓬人軍兵士全都親眼所見。

而等這批肉食到了瓬人軍之後。

從接收倒入庫,再從入庫到出庫,甚至直到下鍋開煮,整個過程也都在眾目睽睽下進行,一環扣著一環,亦是不可能作假。

怎麼就莫名其妙的變出人頭來了呢?

最奇怪的是居然還不止一顆。

吳良方纔叫夥伕一口鍋一口鍋的檢查了一遍,十幾口大鍋中竟總共找出來四顆人頭來,這就是四條人命。

若是就一顆,還可以說是有人趁眾人不注意偷偷投入。

四顆可就真冇辦法合理解釋了,這根本就不可能不被那麼多望著鍋等吃肉的兵士發現……

正當眾人一籌莫展的時候。

“公子,老朽忽然想起一個極為少見的邪術,或許隻有此術才能辦到此事。”

於吉忽然站出來主動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