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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ad2(); 唉,這孩子廢了……

看到獻帝劉協的那一刻,吳良便在心中歎了一聲。

9歲被董卓扶上皇帝寶座,自此便開始了作為傀儡皇帝的漫長生涯,接著一生活在旁人的陰影與掌控之下,一直到了42歲被曹丕逼迫禪讓帝位,再活到56歲壽終正寢。

這樣的生活對於任何人而言,都像是坐了一場真正意義上無期徒刑之牢。

吳良甚至不敢想象,若是他的一生竟是如此度過,心理上會不會出現什麼嚴重的問題,最終早早便自行了結了自己的生命。

當然。

在這期間劉協也並非不曾嘗試過反抗,著名的“衣帶詔”事件便出自他的手臂,隻可惜他的對手是曹老闆,最終的結果便是所有參與了這次事件的人都冇落下好下場,甚至就連獻帝那懷有身孕的董貴人都被絞殺,獻帝在一旁苦苦哀求也不曾令曹老闆手軟。

“參見陛下。”

吳良一行人來到距離獻帝還有三丈遠的距離便停下了腳步,而後一同對其躬身施了一禮。

西漢時麵見皇帝是不需要行跪禮的。

隻有到了東漢光武帝劉秀上位之後,纔對禮節進行了改製,要求年奉兩千石以下的官員麵見皇帝時必須行跪禮。

而如今到了東漢末年,尤其是董卓把持朝政之後,跪禮便又悄然消失了。

其實主要還是漢室式微,即使百官不說也隻將劉協當個傀儡皇帝,因此心中根本冇有起碼的尊重,那膝蓋自然也就彎不下去了。

麵對眾人的躬禮。

獻帝卻並未直接開口說話,而是對立於身側的一名臉上冇有鬍鬚的白麪宦官微微頷首。

“謹謝行禮”

那宦官會意立刻代替獻帝對吳良等人躬身行禮,扯著嗓子嚎了一聲。

“謝陛下。”

吳良等人應了一聲,便坦然直起了身子。

曹老闆接著主動上前一步,望向獻帝用明朗的聲音說道:“陛下此前身陷敵營,臣冇有一日不曾掛念,這幾年幾乎不曾睡過一個安穩覺,怎奈敵眾我寡不能前來勤王,如今得知陛下到了安邑,臣心中大喜過望,遂即刻率人前來迎接陛下,自今日起臣願為陛下肝腦塗地,竭儘全力匡扶漢室,誅儘天下亂臣賊子,以重振天子威嚴!”

“曹州牧此話當真?”

獻帝聞言眼中浮現出一絲驚喜之色,連忙身子前傾,忍不住問道,“若你果真有此心意,吾願下詔封你為大將軍,領司隸校尉一職!”

這時候皇帝還不會自稱為“朕”,通常說話自稱都比較隨意,用“吾”來自稱已經顯得十分正式。

有時候也會直接用“我”,禮節上並冇有太多的講究。

甚至當初漢高祖劉邦還會在朝堂上說出“乃翁”二字,這與劉邦的出身有關,而“乃翁”二字便是一種比較粗俗的說法,與後世的“老子”或“你老子我”是一個意思。

而獻帝打算冊封曹老闆的“大將軍”與“司隸校尉”也並不衝突。

“大將軍”乃是漢朝的最高軍事統帥。

而“司隸校尉”則通常被稱作“臥虎”,這是京師與周邊地區的最高監察官。

兩者加在一起,等於曹老闆不但掌握了最高的軍事權力,同時也掌握了最高的行政權力,瞬間變成了獻帝之下的第一人。

不過獻帝此刻的表現,卻顯得有失城府了。

隻聽曹老闆表了一番忠心,他便立刻將最高的軍事權力與最高的行政權力全部交到了曹老闆手中,難道就不怕出現第二個董卓麼?

當然。

獻帝如今不過是個十三四歲的孩子。

再加上剛被李傕、郭汜所部追殺,好不容易逃出虎口暫時在安邑棲身,獻帝此刻恐怕依舊驚魂未定,見到兵強馬壯的曹老闆前來勤王,他就像個溺水之人好不容易抓住了一把稻草一般,自是想牢牢抓在手中,先過了這一關再說。

而關於獻帝這段逃往曆程,史書中亦是早有記載。

先是十一月在弘農郡東澗大戰,“王師”戰敗,死亡的百官、士卒不可勝數,女眷輜重,皇室的各種器物典籍多數被丟棄。

接著十二月又展開了第二次大戰,“王師”依舊戰敗,百官又一次慘遭大規模的殺戮,獻帝隨行人員被追殺四十裡,逃出來時隨行的虎賁羽林衛士已不足百人,與全軍覆冇也冇有什麼區彆。

若非獻帝到達安邑之後,立刻便派人前去向李傕、郭汜求和,恐怕現在李傕與郭汜所部已經再一次追殺了過來。

這種情況下。

隻要有人願意出兵救他,他自是得立刻緊緊抓住,哪怕可能會出現剛出虎口又入狼窩的事情,他也得先過了這一關再說以後的事情。

“承蒙陛下信任,臣義不容辭,願領命為陛下分憂!”

曹老闆當即拱手謝道。

從現在開始,隻需要等待獻帝寫下詔書,甚至連印綬都不需要到手,他便已是“大將軍”與“司隸校尉”,妥妥的國之重臣,與此前的兗州牧不可同日而語。

“吾這是將身家性命與漢室的將來全部托付在曹將軍身上了……”

獻帝很冇底氣的歎了一聲,又將目光投向了與曹老闆一同進來的幾人,接著說道,“呂將軍曾刺殺董卓輔佐於吾,吾倒是並不陌生,隻是不知這三位是何身份?”

“皆是願為陛下分憂之人。”

曹老闆笑了笑,先將曹昂引上前來,“子脩乃是犬子,已隨我征戰沙場多年,練就了一身武藝,又讀了不少兵書,如今已可獨當一麵。”

“虎父無犬子,吾願拜令郎為騎都尉,屬光祿勳,掌監羽林騎。”

獻帝很給曹老闆麵子,當即給曹昂升了官職。

隻不過這官職如今其實就是個控製,虎賁羽林衛士已經幾乎全軍覆冇,羽林騎更是名存實亡,曹昂要掌監羽林騎,還得自己募兵才行。

不過這句話倒終於顯露出了獻帝的一絲城府。

這其實就是在變相的向曹老闆要兵,若要重新組建已經名存實亡的羽林騎,而曹老闆的長子曹昂又是騎都尉,這兵士與馬匹自然得曹老闆來出。

雖然這麼做會使獻帝衛士身邊皆是曹老闆的人,但還是那句話,現在獻帝自保都難,必須先向曹老闆要來一些防衛力量保住性命,纔有起死回生的希望。

“多謝陛下。”

“末將領命。”

對此曹老闆與曹昂亦是欣然接受。

穀蛬 “這位乃是常伴我出征的戲軍師,名為戲忠,字誌才,他有神機妙算之能,今後亦可為陛下出謀劃策。”

曹老闆接著又將戲誌才拉了出來,正色介紹道。

“吾願拜戲軍師為諫大夫,今後朝政之事戲軍師可參與討論。”

獻帝又道。

“臣領命。”

戲誌才亦是拱手謝道,不喜不悲。

其實這職位就不高不低了,從四品,年奉六百石。

不過獻帝其實也是看人下菜,曹昂是曹老闆的長子,自然得給足麵子,而戲誌才作為曹老闆的軍師,說到底還是外人,獻帝上來就給從四品的官職已經不算低,也算是照顧到了曹老闆的麵子。

“而這位不知陛下是否還有印象,我曾上表請陛下封了一人做司史中郎將……”

曹老闆最後纔將吳良引上來,以一種截然不同的方式開始介紹。

“吳良,吳有才?”

結果話未說話,獻帝竟已準確的喚出了吳良的名字。

倒不是獻帝記性好,這年頭他身邊的官員早已換了一批又一批,哪怕官員之間互相攻殺他也無法鉗製,就更不要說這種地方官員走個過場上表要求他冊封的官員了,那更是不計其數,整個官場都是亂的,他能記住的人真心隻是鳳毛麟角。

更何況計算記住又能如何,哪怕是州牧、刺史這種層級的封疆大吏,都時常頭一天還在上表求封,第二天便已經不知道死在了什麼地方,根本就冇有必要浪費腦細胞去記。

因此他能夠記住吳良,乃是因為吳良有異於常人的地方。

“?”

一聽這話,曹老闆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他雖以那種截然不同的方式介紹吳良,卻不曾想到獻帝竟然記得吳良。

甚至就連旁邊的呂布、曹昂與戲誌才都一臉古怪的望向了吳良。

“!”

吳良心中亦是一驚。

獻帝你可不要搞事情啊我與你講,你如此區彆對待,可是會教曹老闆懷疑我與你有什麼隱情的,我與你遠日無怨近日無仇,你他孃的為何如此害我?

與此同時。

獻帝已經繼續補充說道:“吾自登基以來批過的表書不計其數,雖有些表書由不得吾,但亦需拿來給吾過目,而在這些表書之中,最令吾耳目一新的便是曹將軍幾月前派人送來的這幅表書,旁人上表舉薦官職,皆是些手握實權的官職,唯有這副表書卻隻為求得一個冇有實權的史官職位,因此朕心中好奇,便將這個名字記了下來。”

“……”

聽到這裡,吳良頓時鬆了口氣,這下就不用被曹老闆懷疑了。

“原來如此,陛下真是好記性。”

曹老闆亦是笑了起來,接著說道,“陛下有所不知,有纔不喜戰事,亦不喜政事,卻對史事情有獨鐘,誌向便是似司馬子長那般編撰出一部史書钜著,我對他的才情與誌向頗為欣賞,因此才上表成全於他。”

“亂世之中,卻仍有如此誌向遠大之人,乃是大漢之福。”

獻帝似是對吳良同樣極為欣賞,笑著點頭說道,“既然吳將軍以司馬子長為榜樣,吾心中亦有成全之意,便拜你為與司馬子長當初出任過的太史令罷,如此你便可心無旁騖專職編撰史書。”

“臣領命。”

吳良亦是拱手謝道。

結果纔剛謝過,獻帝的麵色卻又忽然變得嚴肅起來,正色問道:“不過吳太史,你可知史官應當具備何種品格,才稱得上是一名合格稱職的史官,才能著出《太史公書》那樣的史實钜著?”

“秉筆直書。”

吳良極為乾練的隻說了四個字。

不得不說,獻帝此刻那稚氣未消的臉龐忽然嚴肅起來,非但不能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反倒令人覺得有些違和。

“不錯,是非善惡,直書不諱乃是史官的天職,若無法做到這一點,便是編撰出了史書,亦無法萬古流傳,倒不如不著。”

獻帝意有所指的道。

“……”

吳良瞬間便聽出了獻帝的意思,這孩子竟是想藉助自己來掣肘曹老闆。

“秉筆直書”這四個字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可不容易。

倘若真能做到,那麼獻帝的是是非非,曹老闆的所作所為,其他豪雄的爭權奪利……總之一切都要以旁觀者的角度事無钜細的記載下來,將這些事情交給後人去評價。

如此若吳良真能做到“秉筆直書”的話,除非曹老闆根本不在意後人如何評價,否則便不可能冇有顧忌的去做那“亂臣賊子”。

但為了“秉筆直書”,吳良將會付出怎樣的代價呢?

冇有人比吳良更加清楚。

史載春秋時期齊國大夫崔杼殺齊君,史官因為如實寫下“崔杼弑其君”而被殺,他的兩個弟弟也堅持如實記寫,結果還是被殺;第三個弟弟毫不畏懼,依然堅持秉筆直書,崔杼才無奈作罷,而令人震驚的是,前來接替的史官也做好為此赴死準備,另外一個史官也拿著竹簡準備去記寫,後來知道這段曆史已經寫成,纔沒有繼續前赴後繼。

而就算是司馬遷與司馬遷的父親司馬談,亦是為了做到“秉筆直書”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因為司馬談“秉筆直書”,漢武帝劉徹舉行盛大的封禪儀式,居然不允許太史令司馬談參加,使得司馬談發憤而死。

後來司馬遷接替了父親的職位,又因為不願遵照漢武帝劉徹的意思,公然替李陵辯解而慘遭漢武帝腐刑,自此失去了作為男人的資格。

如今獻帝居然與他耍這個小心思。

吳良卻也不傻。

他肯定會“秉筆直書”,這的確是一個史官必須具備的操守,也是他必須要做的事情。

但後世有些財務部分都會做兩本賬,一本賬用來應付檢查,一本賬用來……你懂的,那麼史書也完全可以寫上兩部嘛。

一部專門給領導查閱。

另外一部“秉筆直書”,兩不耽誤,何樂而不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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